叽叽喳喳的麻将和瓷实的汤圆

原标题:叽叽喳喳的麻将和瓷实的汤圆

我在宁波生活的时候,每有外地朋友来,照例要陪着去天一阁看看,往往是走马观花,不求甚解。至少我是这样,去过多次,很惭愧,朋友问起来,还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。倒是朋友们大都能把天一阁的来龙去脉说道一番,并上升到形而上高度。有一个朋友曾对我说,从天一阁可以看出宁波人的性格中是有“守”和“迂”的一面。我笑笑,我想,大概是这座古老建筑的外表上给人一种压抑、严峻的印象,加上围绕天一阁的诸多人文故事,确实可以阐释出许多严肃的大义来。

天一阁也有它活泼的一面,比如新建的麻将馆。是我比较喜欢逗留的地方。到了这里,我就会变得轻松起来,不那么严肃了。可见,我这个人是多么形而下。麻将馆里,梳着长长辫子的清朝男人和西方人在打麻将,一只海船停泊在港——这些当然都是雕塑。同庄严的天一阁相比,这里就显得通俗易懂了。这里俨然一派世俗生活景象,生活安逸,光线充足,充满了人间的乐趣。

麻将据说是宁波人发明的。麻将原来的名字叫麻雀,因为搓牌时那种叽叽喳喳,颇似麻雀的叫声。宁波一地的口音,把麻雀叫成majiang,“麻将”大概是传播过程中的误记。在日本,至今都把麻将牌称为麻雀牌。麻将现在已成为中华民族的国粹,连那些老外拍的电影里,只要出现中国人必定要出现打麻将的场景。昏暗的灯光,警觉的眼神,麻木的黄脸,麻将上中国式的符号,这一切完全符合西方对中国的想象,也符合他们所理解的中国的世俗形态。搓麻将确实是一种中国式的热闹而喧哗的集体生活。

所以,我认为把麻将置于天一阁博物馆里,算是适得其所,它可以适时地消解过分严肃的生活,另一方面,我认为它也隐喻着这个城市另一种气脉。

宁波一直是个市民社会,人们秉承一种市民主义文化心态。一般来说,宁波人追求实惠,比较勤劳、节俭,有生意头脑。这种气氛的形成可能同宁波相对偏远有关,因为远离政治中心,民间的力量相对会强大一些。宁波的趣味绝对不可能是北京那样居庙堂之高的趣味,其趣味是更具人性化的那一种。在这种趣味下,民间商业就比较活跃。由于商业本身需要很大的包容性,它是流动的、开放的,它需要交往,需要妥协,在这个过程中,宁波人的性格就变得务实而温和。

宁波有一种著名的特产,叫汤圆。我觉得汤圆可以成为宁波人性格的一个喻体:热情、实在、包容、圆通、开放。就像搓麻将一样,汤圆的气息完全是市民社会的其乐融融的气息。至今,吃汤圆、搓麻将依旧是宁波市民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。

市民社会一般来说比较稳定、和谐,不会受到太多政治因素的影响。前不久,去东钱湖,看了很多祠堂。在我的记忆中,乡村祠堂有很大一部分在文革时被砸烂了,但在东钱湖的乡村里,祠堂基本保存完好。这表明宁波人身上某种温和的个性。宁波在“文革”期间是一个比较平和的地区,很少有武斗,就像宁波这个地名一样,风平浪静。这一点同绍兴不太一样,绍兴人似乎有更多的血性,当年斗争也异常激烈,毕竟绍兴是出秋瑾和鲁迅的地方。从这一点来说,宁波是一个比较理性的地方。这肯定同商业文明有关,商业文明一般来说是比较注重实利的。大规模的破坏肯定不符合商业原则。

每年清明前后,宁波会出现成群结队前来扫墓的上海人。据说,上海市民中宁波籍人口占三分之一。我想宁波人的这种的个性,也一定会融入上海人的性格当中。在上每的宁波籍文化名人余秋雨和陈逸飞先生,他们的身上有着诸多的宁波人的特质。在为人处世方面,他们个性圆融,不喜争讼,脚踏实地,尊重秩序,并在秩序之内发挥自己最大的能量。

庄严的天一阁看上去像是这个世俗的商业城市的异数,但照我的理解,它相当于那汤圆里面的馅子,表明这个市民社会、商业城市的一种“仁心”。宁波人有商业头脑,但也非常重视教育的。海外的宁波帮投资最多的领域就是教育。宁波人对文明、对传统、对“字”都是很尊敬的。宁波人当老板的可能没受过多高的教育,但这些人发迹后一般来说相当尊敬有学问的人。


(责编:郭扬、吴楠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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